虽有心远行,但只怕人还没到周饶,她的死讯就先到那人耳边了。
她只有期待那一对青鸟,为她带来讯息。那讯息,或许会与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的,有些许不同。
她站在街心,望着熙来攘往的人群,不知所措。
如果这世间的所有相逢,到头都免不了别离,那么这些痛苦的等待,迷惘的猜疑,是不是都变得苍白,可笑?
她悬着一颗心,久久不能放下。
她本以为,自己早已习惯与他的分离。他们远行,从不告别,他们虽憎恶不告而别,但也更加害怕,相离没有归期。
如今她才知道,没有什么比明知道绝望,还要苦苦等待希望,来得更为悲哀。
犯过相思,方知相思苦。
她叹众生苦,更叹众生蠢——明知诸般苦,偏往苦海跳;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有人宁愿舍弃红尘种种,了断凡缘,遁入空门。
如果人这一生,无欲无求,无情无念,那才是大自由,大自在吧。
她抛下一切身份与伪饰,只剩余一具瘦削的躯壳,带着星火般微弱的希冀,淡淡说道:“你走吧。”
她知道,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,表面附庸风雅,实则胸有大志。
他需要一个阶梯,助他攀上一个高峰,让他企及他所向往的东西——权力,金钱,又或者,是女人。
总而言之,他有自己的事要做,不能总是这般,陪她耗着。
长生闻言,不咸不淡地笑道:“那可不行,我还任重而道远。”
“我不会寻死,我得好好活着。”她看了他一眼,认真说道,“你不用这样跟着我,我若有心寻死,你拦也拦不住。”
他是知生皇派来的眼线,须护得她周全,这一点,她心里明镜似的。
她也心知肚明,长生借职责之便,想与她擦出些火花来,以便日后更轻易地,平步青云。
她更清楚明了,不是她看不上长生,而是长生完全没看上她知生安宁。
这样貌合神离的两个人,终日强扭在一起,也是无奈得很。
安宁起初是确实闲得慌,拿他消遣,但她越发觉得,自己总是被消遣的那一个,于是,她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想和他在一起了。
长生得令,简直是如释重负。
他礼节性的坚持,礼节性的劝慰,最终,又礼节性的作别。
送走安宁的时候,他说:“你若是日后有什么想不通,不妨多换换思路,比如说,考虑考虑我。”
她闻言大笑,那句“不可能”还飘在秋风里,人已经没了踪影。
日子虽可以凑合着过,但不是这么个凑合法。
而且日后,她许多事都想通了。
原来什么上兵伐谋,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,全是托词。
原来那个叫做鹤林的戏子,根本就是长生的老相好。
她是白氏的名角,曾与长生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暧昧。后来他升了官,二人的关系,终以男人的始乱终弃而结束。
长生不是个会为情所困的人,他虽看起来有些随波逐流,实际上却意志坚定得很。
他想要的东西,不惜一切代价,都得弄到手,比如说,那号称九州首富的司幽门。
司幽门做的是卖人卖消息的生意,他不知他们卖的人在哪里,但是他知道那些消息出自哪里。
他回到将军府,直往内室走去。
内室有机关,机关开启,脚下出现了一座通黑的暗室。
他属光灵,只需将灵力注入兵器中,便能顶上好一阵子。
这好过举着火把,因为火把一个不小心跑偏,很容易将室内那些竹简烧光。
他一直往暗室深处走,似乎并不在意两旁的那些卷宗。
他走到尽头,端端站定,低声问了句:“想通了吗?”
那里端正放着张椅子,椅子上歪斜坐着一个人,一个男人。
好好一袭华服,挂在那人身上,就成了不伦不类。
倒不是他长得太过粗糙,只是从头到脚,都自带一股子油腻腻的吊儿郎当。
该系带子的地方,他偏要大敞着,不嫌冷也不害臊,倒似乎有些特殊的癖好,比如暴露。
长生走近时,他正在钻研脚上那两只鞋——他绞尽脑汁,也不知鞋到底是反着穿好看,还是倒着穿得体。
自始至终,他都是用脚在穿鞋,他的手是用来摇扇子的,不能被脚玷污了。
他一手将羽扇抛至空中,看似快要掉下来时,又用另一只手险险接住。同一时间,他的两只脚还变着花样穿鞋子。
他在此处一定呆了有些时日,否则,他绝不会将这一连串分离的动作,拿捏得这般连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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